耶誕後症候群

親愛的小魚

我多希望你人在這裡。

原以為北國的冬天就不來了，還在想著雪呢，突然間就狠狠地驟降至零下十一度凍著我鼻水一直流。

搬了家以後，總是忙碌著連生病的時間也沒有地賺取下月的房租跟學費。然後新的一年新的學期了，大事雖然沒有小瑣事卻不斷地發生。

你有過那種時候嗎？明明旁邊很多愛你的人，卻沒由來的感到孤單。

想著生命的意義，想著很遙遠的目標，想著在台灣的老邁父母親，想著自己又是為了什麼從一個熱帶小島到霜寒北方生活。一切突然在腦海中像核子雲一樣炸開後所有的塵埃沙石混成一團灰暗，在我身旁罩下一層厚重的雲霧擋住一切陽光。

為什麼會這樣呢？

每當這種時候的我都罵自己的多愁善感，卻又不得不強逼自己去面對心中的害怕。

要是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怎麼辦？要是爸媽生病怎麼辦？要是發現男友不是想像中那樣美好怎麼辦？要是負不起學費怎麼辦？要是移民沒有辦下來怎麼辦？

赤裸裸的現實壓著我，在所有都入睡的時間逼著我醒來。

小魚，我想我是個大多時候都很樂觀的人，不然我現在應該會看起來很老很老，被現實逼的。

然而我也不年輕了。

聖誕前夕

親愛的學姊：

你好嗎？

距離上一次寫點什麼已經是好久好久以前了，植物都從小小的，慢慢長出來，又慢慢因為天凍而凋謝了。

這中間啊，暑假是一言難盡，秋天則是不徨多讓的像是一場荒謬劇。

我多想和你喝杯咖啡，喝杯不在我們家鄉，仍然相隔兩地的兩片大陸上，那麼難以實踐的一杯咖啡，和你說說這一切。

索性都結束了，現在生活很平靜，平靜到只需要好好練琴，像是夢寐以求的日子，結果到來之後，竟然很容易就懶惰掉寶貴的時間和動力。

不過還是盡可能的認真的把懶惰的自己抓回來，用力責備，所以在這個反反覆覆裡面，多少還是進步的。

至少學校的課程現在幾乎都在狀況內了。

今年要考畢業考，內容分別是四首指定曲、改編、自己的program二十分鐘。

其實如果不是身在這裡面，聽到這個考試內容一定會嚇昏，然後覺得好厲害喔，可是哪想得到真的是自己要去完成它，由於理所當然，好像就會突然生出理所當然的能力，去完成。

未來仍然還是由一片未知組成，本來想至少在這裡發展一些的計劃也始終沒有開頭。

這才發現其實我的性格約莫是很不爵士的吧。


還是不圍繞這個話題打轉了，你好嗎？

常常看見你美麗的照片，有閃閃動人的圓圓眼珠子，總覺得在說些什麼。

祝好，並有個美麗的聖誕。

未譜好的

親愛的U：

你好嗎？距離上次寫信給你又大概是幾個月前，心裡總覺得有點歉疚。但是日子忙碌，有時候也想不出該寫些什麼。想著你的體貼，所以字每打到一半就擱下了。

前天跟朋友聊天聊到馬勒，談著關於音樂的線條還有安排好的高潮起伏等等。我說我偏好Bernstein的馬勒，充滿著生命的激情還有豐富的感染力；他說他喜歡Barbirolli的詮釋，喜好有規劃，而非搧情聳動，堅持一首曲子的最高點只有一處。

回家路上我思考著他的話，那我們的生命呢？我們不知道還有沒有明天，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的高點，如果我們此刻不付出我們的所有，不燃燒我們的全部而保留給生命的最高處，然而我們怎麼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的最高處？我們懵懂地走在生命的單行道上，跌跌撞撞，碰到煙花的時候覺得這就是最美好了。然而下次再碰到春天開滿花的樹，還是能感受到無限的溫暖。

我們怎麼能保留？當我們不知道下一刻來的會是什麼。

我心裡悄悄地想，馬勒是不是要傳達什麼呢？自以為是的把這個想法當做我跟馬勒之間的小秘密，暗暗竊喜著。

然而拿一首完整譜好的交響曲跟生命做比較，也實在太過分了。



P.S. 春天好短，我開始懷念起那些漂亮的花了。
P.S. 世界很不安靜，我卻無法為那些受傷的人們做些什麼，有時候感覺很無助。

憂國心痛

學姊：

本來還有好多爵士方面的事情要和你分享，起先很多沮喪，後來來了充滿希望的事，但是在「反服貿」當頭，這些都變得好小。

學姊，我心好痛。

今天巴黎集會遊行聚集了兩三百個人，但是我忙著參與攝影組的拍攝，沒有關心到活動內容，結束後，馬不停提的去開會，為了籌備330歐洲反服貿大串聯的活動。

然而，聽到誤傳（老天保佑是誤傳）有人過世的消息時候，我感到絕望。

覺得我到底在幹嘛，我的夥伴在流血，而我只能組織少少的人們唱唱歌喊喊口號，我覺得非常的無力和絕望。

可是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還壓住我的傷口，所以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鑽。

混混亂亂的，什麼都寫不了給你，很抱歉久違了的話，是這樣混亂且痛。

春天什麼時候來呢，我想都不敢想。

週日下午，Balzac's小咖啡館

親愛的U：

你好嗎？距離上次寫信給你已經是兩個月以前，日子過得很快，不知道你過得如何？一樣忙碌吧，跟你新交的情人又是如何進展的呢？

日子過得這麼快，週日下午閑下來的時候我不禁想著，要是當時沒有分手，也許這些一百多個日子也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吧，等到下次決心來臨的時候又是另一個秋冬。

今年北國的冬天特別冷特別長，想來真不是個分手搬家的好時機，不過人生也就是這樣，戲劇化的雪上加霜。昨晚雪下得很大，迎面打來有點疼，肩上背著重重的行李，要回的也不是一個真正的自己的家，我喘著氣，腦中浮現著賣火柴的小女孩的畫面：

如果可以感覺溫暖的就這樣倒下，是不是解脫呢？

想來好黑暗喔，不過因為我的人生狀況也沒有糟糕到這樣，好像沒有倒下的理由，所以我還是安然地回到了一個可以睡覺的地方，然後洗了個熱水澡，醒來已經是近午。然後任性地決定今天不要去上班，跑到附近的小咖啡館發呆。

發呆發著就掛念到，喔，要給U寫個信呢。那麼久沒寫了，真怕你就這樣遺忘我。

事實上，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人生中很努力的活著，好多大小事不斷地發生，所以我也不要求被記住，因為我大概也無意中遺忘了很多人，不過偶而美好的小片刻想起那些人的時候，也都希望他們會這樣地偶而想起我。

小咖啡館面南，門口朝西，兩邊都有很高的窗戶。下午來的時候陽光還強的我只想趴著睡覺，現在寫完信已經是柔和的夕陽。

春天什麼時候才會來呢？我很想念你。

愛喔

親愛的L：

請千萬，不要再擔怕我嫌你談愛談得太多了。

關於在這樣一個任何事情都在展開變快變快變快，更快更快更快的時代裡，我們邊竊喜著依賴著他的方便，邊盡力的保有其中浪漫地交換著，交換著日子，我是那麼珍惜，彷彿真實收到了你的信一樣，閱讀時候伴著妳的朗讀的聲音，感受一下妳寫在裡頭的氣溫和所有喜怒哀樂，以及比喜怒哀樂更蜿蜒的種種情緒。

何況，聽妳說說愛多好。目前為止，我想我很幸運的有一段喜樂相知多過於所有生活磨蹭出的反覆與無奈的戀愛，但是再如何，這都不過是戀愛的一種形狀，有的時候，我得深呼一口，然後壓抑住心中哪個角落在偶爾混亂而寂寞的時刻，悄然長出來的奔放心情，那是一個其實也不需要什麼實現，只是圍繞著好奇的自由心靈。

在和妳分享最近聽到的一個愛情觀點之前，先說說這個奇妙的際遇。

初雪如愛的

親愛的U：

距離搬家的日子越來越近，總覺得對兩年的舊居有種不捨，也同時對新居的期待日漸增加。想像著會是怎樣的日子，少少的東西，簡樸的生活著。

多倫多這週末會有場暴風雪。銀白的世界對熱帶小島生長的我每次都好新鮮，就像期待一場戀愛一樣，明明上次才覺得難受的不行了下次再也不要承受這種痛苦了，卻對未來還是充滿著柔軟的期望，鬆鬆綿綿的那種，就像那年我在費城第一次見的初雪。

分手之後，陸陸續續有男孩們問起約會的事情。我的回答很簡單得體：現在不是時候。他們也都表示諒解的點點頭。

其實我知道的清楚，即使是單身的第三天，要是碰到了對的人，我還是會奮不顧身地去愛，前次傷口癒合狀況人言人語什麼的都不會列入我考慮範圍之內。這樣的我是不是太任性了一點？然而經過這次的分手，我認知到我其實比想像中還要了解自己，簡直到了可怕的程度。只是思緒一多的時候，就像沒理清的毛線球，每織一段就得停停理理。很累人，卻不代表看不到線頭的另一端。

親愛的U，原諒我這段時間談愛情談的多了些，這個題材如此老掉牙，我也沒什麼驚人的獨到見解，也許很無聊。不過還是想趁那麼一點空閒的時間給你寫寫信，也掛念你在另一塊大陸上的精采生活。耶誕節快要到了，你有好的聖誕晚餐點子嗎？給一個人的？